第245章 陌路(2 / 2)

宇文轩倒是挺自豪的:“我之所以体型比较大,是因为拿回了我的本体,还控制住了这个本体,师尊是知道的……吧?总,总之,他一定会为我的成长而自豪!”

你真成长了就别总想着吃我啊!

这个智力水平和我刚孵化出来的时候有任何区别吗?!

路书泷心里在咆哮。

只是不等路书泷的抗议说出口,莫悲就冷漠道:“我相信师尊会为两位师兄的‘成长’而自豪的,但他嘴里不说,大概也会为两个师兄长得那么快而有点伤感吧?毕竟师尊那么疼爱幼崽状态的你们。”

宇文轩和路书泷顿时就定住了,尤其是宇文轩。

他自变成小羊羔子以后吃了多少甜头只有它自己知道,现在这个样子被师尊看见了,肯定不会喜欢,至少不会再愿意抱抱它了。

(莫悲:你至少得是个师尊抱得下的体型吧!)

宇文轩想到这里,它手里的酒鼎都砸在地上,宴会上的食物好像也不香了。

它阴恻恻地看着师弟师妹,在考虑要不要灭口算了。

就是师弟师妹没了,万一师尊又想不开……

莫悲不知道大师兄在考虑什么糟糕的事情,她看两个师兄“冷静”了下来不再玩闹,感觉可以说点人话了。

她抓紧时间问道:“大师兄,你既然一直在这里,有看见什么从祭坛那边出来吗?”

“什么是什么?你这么说我怎么知道?”宇文轩转动着眼珠子问道。

“就是……”莫悲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并没有亲自跟天衍对战过,她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要追究的是什么,不过二师兄和对方有某种联系,莫悲也就用了宇文轩都能懂的说法,“大概……味道很像是二师兄?”

“我又没吃过老二,怎么知道他是什么味?”宇文轩嗤笑道。

就算是莫悲也看出来了,宇文轩不想配合。

不过这个大师兄是这样的,只要师尊不在,它就是师门最大的威胁。

这种时候只有用老方法了,莫悲叹了口气:

“大师兄没看见也不要紧,反正就是被灭门嘛,我们都灭门好几次了,大家都应该习惯了吧?就是不知道师尊到底可以支持多久呢?”

如果可以,莫悲真不想拿师尊说事,但只有这个对大师兄有用——也对其他师兄弟有用。

宇文轩闻言,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你们又做了什么?”宇文轩冷声问道,“为什么我只是跑出来喝了点酒的功夫,你们又弄到灭门的地步?!”

它顿了顿,目光愈加不善:“每次都这样,你们不是故意的吧?”每次被灭门确实都在宇文轩出门以后。

“谁故意干这种事?和大师兄你不一样,师门没了我们也会死!我还怀疑是不是大师兄你的阴谋呢!”路书泷反击道,虽然它知道灭门和宇文轩没什么关系,但它就是不爽。

这头饕餮干了那么多破事,为什么除了师尊就没人可以制裁它?!

它应该挂到南天门上去!

但眼下并不是让这倒霉大师兄继续添乱的时候,路书泷磨了磨牙,还是解释道:“而且,也不是我们先惹事,祭坛那边那么大一个空间裂缝,总不是我们扯开的,说不准是大师兄你乱喝酒才招来的报复呢!”路书泷故意把锅往宇文轩身上甩。

宇文轩倒懒得计较路书泷的胡说八道,它皱起了眉头质问道:“那你们是废物吗?有人打上门就打回去啊!师尊不是给你们力量吗?应该是给了的吧,这力量都够我支配这个园子了,你们……”

宇文轩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是的,宇文轩也得到了周诲给予的力量,但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曲千星和冉灯还有参与仙法大会的人能够得到力量,是靠的是天灵派的护山大阵传送,但宇文轩一来没准备继承门派,二来还跑到了天界,和护山大阵的联系并不强,得到的力量也不会太强,只是,它有师尊“开小灶”啊!

作为周诲最“偏心”的大徒弟,又是一头饕餮,周诲以前就会给它加餐,甚至是拿自己的血肉灵力给自己的大弟子加餐,因此宇文轩吃仙宴,因果顿时算在了周诲身上,而周诲得到神力,不用护山大阵,宇文轩也能吃到“首席大弟子”的红利。

这也是它作为凶兽,却以一己之力控制了整个天帝园圃上下那么多灵兽仙兽乃至仙官的真正原因之一。

当然,就算是宇文轩也知道,它干的这个事情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能让天庭知道它的来历,是会连累整个师门的大坏事。

但是,它得到了力量,都干出这种事了,它的师弟师妹们呢?

不是它说,这群师弟师妹可没比它好多少,也就师尊会把这群小混蛋当好孩子。

宇文轩眯起了眼睛:

“不对,你们这是把人揍了,当心天庭怪罪,准备灭口?”

“呵呵,大师兄看你说的,什么灭口不灭口的,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坏事似的,”路书泷笑道,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园圃,“不过,那玩意从祭坛那边跑了,它们大抵是目击了你现在干的这些事的,你这边才需要灭口吧!”

“哼。”

宇文轩冷哼了一声。

它眯起眼睛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的青铜酒鼎,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似乎在权衡什么。

路书泷和莫悲见状,互相看了看,都有点不好的预感。

显然,他们的大师兄并不想告诉他们“灭口对象”的下落,并不是纯粹的幼稚病发作了,而是有它的理由。

事实上,宇文轩看起来是个乐子人,但它干的事都有它的道理——事后会被师尊挂树上那种道理。

不过就冲着宇文轩每次被挂在树上也“下次还敢”这点,门派里大多数人其实对这个大师兄很服气的,哪怕是曲千星,在关键时候,还是会认这个大师兄。

因为无论是谁,再怎么敬畏师尊,对于师尊交代的事情,总会有做不到或者不想做的时候,而这种时候,大师兄的“道理”就真的很有“道理”。

很不幸,现在的状况似乎吻合“这种时候”。

大师兄明知道对方是需要“灭口”的仇人却不愿意告知对方下落,总透着一股只有大师兄才知道的“道理”。

总感觉听了这道理以后,自己也会被拖下水的感觉。

莫悲嘴唇动了动,有点想要打断对方。

可惜宇文轩开口了。

“……那个味道跟老二有点像的魂魄应该是往仙魔界跑了,但原则上,我是不想管它的,因为那里自有债主在等着它。”

“债主?”路书泷奇怪道。

“他还有什么债?”莫悲非常不快,“可不管他还欠了谁什么,不死在我手里,我总觉得不放心,何况我还有另外的债要算。”

“这个你不用担心,”宇文轩笑了起来,“那玩意欠债不少,但做得最大的错事,应该是让我们轮回了那么多次吧!你觉得它得罪了我们下场能好吗?”

宇文轩说到这里,顿了顿,加重语气重复道:

“它得罪的是‘我们’啊!”

*

残魂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故意“放生”的。

它在几次空间传送后,成功地到底了目的地:仙魔界。

此刻在残魂眼前的,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宫殿,金碧辉煌,仙气缭绕,堪比天宫。

“这排场越来越夸张了。”残魂发出了一声嗤笑。

它接着又“自言自语”道:

“没办法,仙魔界嘛!管理有限,什么排场都正常。”

“那么我们就这样进去吗?我的意思是,排场那么大,防御也一定严密,而我们现在实力那么弱,你真的可以若无其事的进去吗?”

“不是‘你’,也不是‘我们’,是‘我’!”残魂努力维持着魂体的统一。

不过会产生这种质疑,说明有一部分魂体已经无法读取记忆了,它的状况确实不妙。

正因为这样,残魂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搞到新的身体。

只有有了身体,它才处理魂魄中愚蠢不听话的那部分。

残魂耐着性子道:“而且这里的防御再怎么严,对‘我’也是没有用处的,因为这里的‘陛下’是我挑选的‘天命之子’。”

“呵,你连自己丢掉的壳子和饲养的宠物都控制不了,还‘天命之子’?”

“说了不是‘你’是‘我’,再说那也不是普通的宠物和壳子,”残魂(天衍)耐着性子解释道,“正因为是‘主角’所以不用担心,不如说,他什么想法根本不重要!你知道的,所谓天命之子不过是仙官下凡游玩所用的壳子而已,只要顺着司天部定制的‘天命’走,就气运无限,想要什么得到就能得到什么,但也正因为什么遵照天命行事了,他永远被命线所捆绑,比傀儡都不如,永远不可能背叛‘我’。”

你这样没问题吗?

玩这个无聊的“天命之子游戏”的傻瓜仙人还挺多的。

天庭里有多少仙官被你这样控制了?!

残魂(天绶)一阵发冷。

它会落到这种地步,说白了也是天衍这个控制狂的杰作……啊,不能多想,再想魂魄就要散了,自己这一点魂魄根本无法保持理智。

还是先得到身体,有了身体才能算账!

残魂内部在微妙的地方达成了统一,它们向着宫殿中心飞去。

而正如残魂(天衍)所保证的,宫殿的所有防御法阵对它如同虚设,宫殿中的修士,无论什么修为什么身份也对它视若无睹,甚至恭恭敬敬。

就这么毫无阻碍的,残魂一路来到了宫殿中央,按照宫殿的风水布局,这里应该是该宫殿的女主人的住处。

但这里没有女主人。

或者说,这里曾经的女主人化作了一块人形的血玉琥珀,只有外表还保留着几分原本的形态,看起来像是放大的女仙雕塑,但内部却像是血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晶石,还能隐隐看见在晶石中间包裹着一个少年,他/她蜷缩着身体,像是被羊水包裹的婴儿。

只是那少年的岁数已经不合适当婴儿了。

他/她看起来十五六岁左右,离成年只差一步,长着一张不输给曲千星的绝美脸孔,好在这张脸倒和曲千星或天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倒有七成像是莫悲莫喜,还多了一股他们所没有的神圣气质,让人想要顶礼膜拜。

残魂正是为此而来。

它远远看见那血玉琥珀就眼睛一亮(如果它有眼睛的话),加快了飞行速度,迫不及待地凑到了琥珀前面,仔细打量着里面的少年。

“还真是不错的躯壳!”

“那是,我可花了琅嬛数万年时间,用上古真仙阴灵反复锤炼才挑选出来合适的母体;又足足找了一打天帝的血脉去当父体……”

“一打?”

“琅嬛的时间太混乱了,进入‘错误的时间’根本活不下来。”

“哼~‘我’确实费心了。”

残魂冷哼道。

它倾向于天绶的那部分再次自称“我”了,可以看得出来,它很满意这具躯壳,因此默认自己也是这个躯壳的制造者。

既然残魂意识再度达成统一,就只剩下附身躯壳了。

如果旧时的天衍换取他精心养好的新身体,他肯定要选择最能汇聚仙气的风水宝地,布置最安全强大的法阵,吩咐最可靠能干的仙仆仙婢看守,再沐浴冥想举行仪式,准备个九百九十九天,在最合适的良辰吉日换取身体。

只是它现在没这个条件,它觉得很遗憾:

“可惜还是太匆忙了。这个壳子还要些岁月才算是彻底养成,再配合合理的仪式,转化进去会更加完美。”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差不多得了。”残魂不以为意地吐槽自己道,又迫不及待地绕着血玉琥珀飞了好几圈,不满地问道,“怎么将这个琥珀融了?快点拿到身体不好吗?‘我’就那么喜欢这么弱小的状态。”

“?照理来说,它会在躯壳彻底长成前被完全‘吃’掉,不过我们要用没有那么不便,直接进去,它就会融……!?”

残魂尝试碰触琥珀,结果魂体“嘶”地消失了一部分,使得它内部再次尖叫起来:

“艹!要是可以直接进去,我还用问你吗?!”

“不对,这个魂体消失的感觉……”怎么感觉刚刚才体验过?

“哎呀,稀客啊。”

在魂体乱叫的时候,从后方传来了带笑的男音:“司天大人和天将大人同时大驾光临,下仙有失远迎,但您实在该通知一声的,而不是像贼一般偷偷摸摸进来,这样有个意外,下仙都不好跟天庭交代了不是吗?”

“呑祸?”残魂怀疑地说道,转头(虽然它没有头)去看。

在宫殿门厅的路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青年。

这青年背着光,看不见他的脸,但身上那黑红配色的十二章衮冕足以说明他的身份:

仙魔界君主,曾经前往琅嬛的天命之子,

呑祸。

不过无论他是此处的君主也好,天命之子也罢,理论上仙魔界处于天庭之下,即使仙魔界君主的地位比一般的真仙要高,见到天衍天绶这样的高阶仙官,还是要以礼相待的。

呑祸的话语却听不出任何恭敬的意味来。

“意外?你什么意思?”残魂质问道,属于天衍的那部分试图去催动操控命线的那部分能力——尽管它这部分能力几乎被曲千星剥夺了,但对于“天命之子”这种被天命彻底绑架的傀儡,应该还是有效的——可那些命线像是探入了深渊一般,怎么拉扯都没有反应。

倒是命线的手感让它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等等,你……你不是吞祸?”

“怎么不是呢?人类好像是有‘顾名思义’这个词的吧?司天大人。你挑选到‘呑祸’这种名字的天命之子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比起天命,他更容易被我的权能所支配——啊,不,你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傲慢的你比起他被我支配,更想要他按照您的‘剧本’,夺取我的力气,反而把我吃掉吧?”

“呑祸”如此笑道,并且向着残魂走近了两步。

虽然距离残魂还有相当的距离,但伴随着“他”的动作,有血红的光芒照在了“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孔。

刚刚残魂才在悬圃的那头巨大的凶兽身上所看见的英俊的青年脸孔。

此刻,残魂也发现,在对方出现的同时,宫室内部的空气变得悬圃一般无二,变得充满戾气而强攻击性。

残魂尖叫了起来,并且想要再次发动技能逃走:

“你不是说没问题——啊啊?!”

这次属于天绶的部分没有成功,因为它只要一开始施展法术,旁边的血玉琥珀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化作了血色的光芒——这是倒映在“呑祸”,不,饕餮脸上的红光的由来——彻底的将那部分残魂笼罩在其中,固定了对方的存在。

更糟的是,残魂感觉到了撕裂的痛苦。

“天衍我艹——?!”

被红光笼罩的时候,属于天衍的那部分残魂竟然毫不犹豫的撕裂了魂魄,化作了几缕魂丝,向着饕餮相反的方向飞去。

不过这部分的残魂也没有逃走,黑色的魔气突然炸开,封死了另一边的道路。

而那如同帷幕版的魔气中,一张绝美的脸孔显现了出来,却也是让残魂让感到恐惧想要退却的脸孔:曲千星的脸孔。

只相比那位站在金色雷霆中即使被魔气笼罩还凛然正气的“魔尊”而言,这边的曲千星却像是凋零后飘荡在血泊中的黑牡丹花瓣,有一种凄厉绝望的美感。

这位曲千星定定地凝视着残魂,缓缓咧开嘴,露出了个凄美而毛骨悚然的笑容:

“来了啊……比计划中早太多了呢……”

什,什么意思?!

残魂想问。

但它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也像是被血玉琥珀包裹的虫子颤动着魂丝,僵在了由凶兽的戾气和诡异的魔气所形成的壁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