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同行试探 雉奴,你阿(1 / 2)

第73章 同行试探 雉奴,你阿

谢景抬手给李承乾一记脑瓜崩:“小声点,吓着我们雉奴了。”

雉奴被吓了一下,跟着埋怨:“吓着我们雉奴了。”

谢景:“我说可以当厕纸又不是说只能当厕纸。当日做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很干净。买回去除了不可书写,做什么都成。”

禁卫向最北边摆放棉花、纸,也是苏二等人待的那间铺子看去,发现纸有三种捆法,便问其他的纸多少钱一斤。

谢景:“六百和七百。其实七百的纸可以练字。往后小六就用那种纸。我大哥做了多次,熟能生巧,到了明年兴许可以用来抄书。”

李承乾很是困惑:“不是只做一次吗?”

谢景坦白告诉他先前砍了许多竹子泡在水里,十多次才做完。

禁卫不禁说:“不出三日就得有人找上门。”

几个小的看向他,不懂此话何意。

谢景为他们解惑:“卖便宜了。西市同行想要卖出去就要跟着降价。但是降价就会少赚很多钱。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禁卫正是此意。

李家哥仨忍不住担心。

谢景笑道:“不必担忧。兴许明日他们就会把我查个底朝天。但是他们查不出我如何拿下这座酒楼。投鼠忌器反而不敢动我。”

禁卫不曾想到这一点,但他看到谢景信心满满的样子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人无知无畏呢?”

谢景:“当下长安吏治清明,我怕穷凶极恶之徒?要是隋朝末年,别说当街卖纸,我待在张杨里也不得安稳。”

在禁卫看来谢景确实没有一直待在张杨里。

战场上四年,关内没了战乱,谢景卸甲归田。

禁卫笑道:“是我多虑了。”

京畿一带原先由京兆尹管辖。京兆尹改成雍州牧,便由李世民本人担任。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包庇贪污啊。

皇帝是京师最高长官这一点寻常百姓也知道,何况谢景这么聪明的人。

李承乾也放心了,“五叔只需提防阴险小人。”

谢景转向隔壁:“苏二,听见了吗?苗十一,日后不许外人靠近灶台。赚了钱给你们买布做衣裳。”

苗十一几人看到李承乾哥四个带着那么多随从,一个个英武不凡,就信了谢景在城里大有人脉。

要不是卖给谢景,他们再活一次也接触不到这样的人家,岂会为了外人背叛谢景这个粗大腿。

隔壁几个大声应道:请东家放宽心!

路人被这一嗓子吓得停下,谢景趁机询问:“要不要番薯糖?一百五一斤。”

被吓到的路人注意到铺子里外多名孔武有力的男子不敢靠近,就在这时坐在储物柜上的李治因为好奇转身向后,路人注意到小不点,又看到小六等人年岁不大,他反倒不怕了。

小六见其犹豫就劝他可以先尝后买。

这一点是跟谢景学的。

当年谢景卖猪肉给程咬金,就是先品尝再付钱。

路人犹犹豫豫上前,小六转身拿一包糖拆开,又劝人走近尝尝。

盛情难却,路人三两步来到廊檐底下,小六递给其一块拇指盖大的番薯糖。路人被小六的慷慨惊了一下。

这块糖得值三四文吧。

路人接过去放入口中就尝到甜味,但他觉得硬,试着嚼几下,竟然越嚼越香,吃到最后口中没有渣滓,是很好的糖啊。

路人没带那么多钱,便问可不可以半个时辰后再来。

谢景笑着点头:“不买糖也无妨。我们还有纸,四百文一斤,但不可以用来书写。干干净净,可以用来包点心,包药材。还有棉花,比蚕丝便宜多了,只需五百文一斤,可以做一件袄子。这边还有番薯做的粉条,泡在炖猪肉的汤中十分美味,三十文一斤。”

路人连连点头表示听见了。

谢景不再多言。

路人走后,小六忍不住说:“咋不再说几句?”

“适可而止啊。比如我日日提醒你读书,你心烦吗?”谢景问他。

小六顿时可以理解路人。

李泰不禁问:“五叔不担心他不再回来?”

谢景:“无妨啊。他愿意听我说完已经值得一块糖。回头他肯定会同家人说起出来一趟吃了我一块糖。”

李泰恍然大悟。

谢景:“你们几个试试?”

李泰觉得有趣,比在宫里有趣,他移到小六身边趴在储物柜上等着路人看过来。

可惜此后两炷香无人驻足。

禁卫:“五郎,这样不行啊。”

谢景:“打个赌,方才那人会过来。”

禁卫不敢赌,“他的衣赏虽然是细布,但看着不厚,应当不舍得买糖。”

“他舍得买棉啊。”谢景提醒,“据我所知一斤蚕丝一千两百文左右。他身上的衣裳要是蚕丝做的,拿去当了可以换四斤棉,夫妻二人的冬衣有了。”

长安的冬天短暂且不是很冷,下雪天河面也是结上一层薄冰,用不着两三斤重的棉裤棉袄。

另有禁卫想起一件事,他家不曾取籽晒干的棉花,三百文一斤出的。算上弹棉花和取籽的工钱,五百文一斤不多。

小六扔下书本。

咣当一声,众人吓一跳。

谢景转向他:“你想挨揍?”

小六摇头:“不是的,阿兄——”转身指着粉条,又指着尚未收起的番薯糖,“十斤左右出一斤粉条,十一二斤出一斤糖,这个三十文一斤,糖一百五,合理吗?”

众人仔细想想,谢景说过这一点,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谢景:“番薯里头加了麦芽。”

小六摇头:“没有多少。就算十五斤番薯出一斤糖,比照番薯粉,糖应该卖五十文一斤啊。”

谢景:“话虽如此,但不一样。”

如今城里不缺粮,粮价恢复至一斗十几钱,番薯粉条是吃的,比照粮食,三十文一斤已经很高。

城里缺糖,物以稀为贵。

谢景点出这一点,便问小六:“明白了吗?”

小六:“可是长安不缺番薯啊。”

谢景:“长安也不缺竹子。山脚下种一片,明年可以收到很多,纸为何那么贵?”

小六本能说出:“旁人不会做。”

谢景点头:“是的。旁人无我有,定价权在我。我已经把纸的价钱降下来,再把糖的价钱降下来,咱们就是前有狼后有虎,背腹受敌啊。”

李承乾不禁说:“还有棉。五叔的棉抢了蚕丝的生意,他们也会记恨你。”

“我的棉不便宜啊。日后卖棉的人变多,丝绸商人恨不过来,我们便可以跟着降价。”谢景趁机提点李承乾,“过几年你们长大打理家中生意,切记不可一次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否则四面楚歌!”

几个少年觉得这一点很当紧,点头表示记下。

一墙之隔,苏二也忍不住点头。彭安心里感叹,跟着谢东家不止可以学厨艺,还可以学到如何做生意。

“就是这个!”

带有欣喜的高呼声飘入谢景耳中,谢景循着声音看去,先前离开的男子出现,身侧跟着四五个男女,男人四十岁左右,女子三十来岁的样子,皆身着有里子的短衣,衣料平整,谢景再次怀疑里头絮的是蚕丝。

倘若絮的是碎布头和鸭绒,衣裳看起来定是疙疙瘩瘩,毕竟料子不一样很难铺平。

李泰慌了,低声急喊:“五叔,五叔,这么多人怎么说啊?”

谢景捏捏他胖乎乎的肉脸,“我来吧。”

谢景就要出言招呼,几人已经来到跟前。站在廊檐下窗前的几位禁卫转回酒楼里头。无人遮挡,几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货架上的物品。

小雉奴在宫里见多了生面孔,此刻很是淡定,屁股都没动一下。谢景依然用一只手护着他,以防无知小孩突然起身摔到窗外。

几人看了片刻,吃过糖的男子询问谢景能否把棉花拿下来。

谢景向隔壁喊一声“小二”,苏二就把货架上的一小包棉花放在窗台上。

几个女子上前打开裹着棉花的粗布,软软的,的确是弹好的棉花。几名女子当中一人询问当真五百文一斤。

谢景颔首:“一斤棉可以做一身小孩的衣裳。”拍拍小雉奴,“他这么大的,穿着很暖和。下雪天再加半斤便可。”

问话的女子托起棉花掂量一下:“也没有一斤啊。”

谢景笑着转向隔壁:“苏二,打开储物柜。”

苏二掏出一麻袋白花花的棉花,足足有十斤!

彭安和马员给他搭把手把棉花放在同窗台持平的储物柜上便转向窗外几人,几名女子脸上露出笑意,移到谢景这边的窗台前询问,每人一斤能否便宜点。

谢景看着几人满意的样子便可猜到他的棉花便宜了。

这几年他得了不少棉籽,但关内天灾不断不适合种棉花。谢景仔细算算,谢家人棉花多,但没人出来卖棉花。张姓和杨姓得的棉籽不多,种出的棉花只够自家和近亲用的。

今年的棉花多了一些,但他的应该是第一批。除了张杨里和谢家亲戚,只有李世民和程咬金等人有棉花。

李世民的棉花应该用在兵将身上。禁卫和程咬金等人种的棉花有可能卖出去过,但这些人都是人精,不可能贱卖上赶着招惹做蚕丝生意的商户。否则早已传遍东西二市。

单凭王、张二人找他买棉花,而不是在西市选购,也能说明西市的棉比他的贵。

谢景:“已经便宜许多了。我的定价也不是随口扯的。几位娘子看起来女红极好,想必时常选购布料针线,不会不知棉价?”

谢景的棉花是比旁人便宜了一百文左右,但几人仍不死心,请谢景便宜一点。

谢景摇头:“便宜不了。今儿赶巧,第一天开门。过几日旁人要知道我有便宜很多的棉花,兴许西市一开门就被抢购一空。”

先前吃糖的那位男子道:“之前我看过,你这里没啥人。”

谢景点头:“照理说应当放炮竹热闹一番。我为啥不放呢?正因不愁卖啊。不知几位是否认识肉行卖卤猪杂的王屠夫?我二人相识多年,他知道我今日开门。等他忙完回到坊间说一声,亲戚邻居都会找我买棉花。”

这几人吃得起猪杂和猪肉,不但认识王屠夫,还同他聊过几次。

吃糖的男子试探地问:“你是谢五?”

谢景不禁挑眉:“王老兄同足下提过我啊?”

男子惊叹:“当真是种出番薯的谢五?”

谢景明白怎么回事了,王屠夫认为此事说出来与有荣焉——前几年天灾番薯干救活了许多人,王屠夫跟人显摆过。

谢景点头:“不是我夸口,长安市场上的棉花也是从我地里出去的。要不我敢比旁人便宜吗?”

其他人一脸疑惑,询问先前吃糖的男子咋回事。男子同几人解释了缘由,另一名男子不禁说:“去年我买过番薯干。”

谢景摇着头说:“咱们如此有缘,我也不会便宜。最多请诸位尝尝番薯糖。”说话间拿过小六拆开的糖,给每人一块。

小不点转向谢景,谢景递给他一块。

小孩高兴极了。

吃糖的男子顺嘴问:“令郎啊?”

谢景失笑:“我侄子。家在城里,得知我今儿开门,过来探望我。”

几人一看他在城里这么有人脉,不得不信他的物什不愁卖。

几个女子询问谢景的糖多少钱一斤。

谢景回答一百五十文一斤,加了花生的一百六。

机灵的小六拆开一包,又给每人一块。

小不点想伸手,谢景拦下:“花生硌牙,要吃也可以,嘴巴疼不许哭。”

小孩把手缩回来。

谢景抓几个给李承乾等人,又叫小六给隔壁的苏二等人各一块。谢景给禁卫一人一块。

转眼间一包糖去掉一半。

打算买棉花的几人见他如此慷慨,反而相信棉花便宜不了。倘若可以便宜,以他的性子定会便宜一些。

几个女子各要一斤,男子把揣在怀里的五百文递给谢景,谢景这时才敢确定六人是三对夫妻。

苏二不会使秤,谢景过去过称,每人都高高的,实则得有一斤加半两,算起来也便宜了。

六人满意地离去。

又因六人在门外叽叽喳喳,路人好奇驻足,看清谢景的糖和棉花,便上前询问棉价。

谢景回答一斤五百文,可以做一件棉袄子。

这个价钱同动辄千文的蚕丝比起来不要太便宜。听闻千文的蚕丝还是生丝,不像棉花拿回家就可以做衣裳。

拎着篮子急匆匆回家的女子猛然停下,转向谢景:“什么五百?”

谢景举起棉花高声道:“同蚕丝一样暖和的棉五百一斤。娘子买两斤回去给孩子做两身棉衣?”

女子愣住,显然在消化过于便宜的棉价。过了片刻她疾步上前,抓住棉花就问:“当真五百?”

谢景感觉菜篮子里头有肉,女子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衣着不是很体面,但也不像穷人,八成是有点积蓄的小商户。

这样的人家想必有一两件蚕丝衣裳。

谢景撺掇她拿去当了,来他这里买棉花,一件钱可以买三四件。

女子笑了:“我回去同家人商议一番。”

谢景:“来晚了可能没了。但明日还有。”

女子觉得被威胁了,就想嘲讽他会做买卖。听到后半句又给咽回去,道她尽快过来。